在她的梦中,反反复复地出现一块三生石碑,她默默地站立着,抚摸着石碑上灵魂的伤痕。三生石旁,岁月的泉水叮当跳跃着滚滚奔流,可这每一颗水分子,都真的是快乐自在的吗?还是仅仅是它们的表壳在微笑,内里却在伤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被这么一场如同悲情戏一般的噩梦惊醒,但这场梦明明是那么的真实,里面的一花一木、一石一草都是那么的真切灵动。她苦苦地孤守着这岁月的河流,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飘逸地走了过去,她伸出双手,却总也抓不住那灵秀的身影。那身影如同毛笔挥毫泼墨画下的一个句点,或许是无意的笔触,却点亮了她灵魂的慧眼。从此这个身影在她的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真正深入到了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里。忍痛将皮肉割开,只为承载这些灵魂难以安置完全的无穷无尽的念想。

真的就得不到吗?她眼前的万物忽然都融化在了闪闪的泪光之中,他的身影却是越发的清晰高大。近了,更近了。一双剑眉之中透出了勃勃英气,一对虎目射出的眼光如同闪电,在她的心底轰然炸响,她颤抖着身子,全身都仿佛已被烧焦。他嘴角上扬,伸出那白玉一般的手,潇洒地抚摸着她飞瀑一般泄下来的云鬓,仿佛瀑布冲击在那山泉里的白玉石上,撞起了巨大的爱情的火焰。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又几乎停顿。

开局是幸福的,结局就注定孤独。那个身影很快地远了,远了。美丽的瀑布没有了白玉石的衬托,似乎如同流向臭水塘的脏水一般颓废无力。三生石旁,那道身影久久留恋着,挥之不去,却也招之不来。

可是那道美丽的身影,最终负了她。他带着另一个她,深情款款地踩过三生石旁的河畔,见到她时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挂出了一丝冷笑。她却依旧痴痴地等着,等着他再次一个人过来,等着岁月再给她一只毛笔,让她在三生石上写下他们终究会到来的永恒的约定。

他再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三个人。一个绑着冲天辫的大胖小子拉着他的手,亲密地叫着父亲。另一个她则衣着华丽,胭脂浓艳,快乐地搂着她的肩头。而她却已容颜不再,三生石上,刻满了血和泪交汇而成的乐曲。看到他,她的心不再冰凉,即使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或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看到他。

他的目光在她的眼前仿佛走过了千年,眉目依旧,依然是白衣翩翩,手若玉脂。她站了起来,希望那双玉脂一般的手能够如同玉石一般,与她飞瀑一般的秀发共同和鸣。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十年。他高高抬着脑袋,显得傲气凌人。

她禁不住走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指。他一愣,木木地盯着她,目中满是苍白的沉默,那道闪电一般的光芒不知道怎么早已消失不见。一瞬间,她有些错愕。他的手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温度。

就在这时,另一个她冲了上来,他目中流露出说不尽的恐慌和忙乱,急忙甩开这只手,在手帕上拼命揉擦着,冷冷地喝道:“哪里来的野女人,又老又丑,还不快些滚开。”另一个她恶狠狠地将她踹翻在地,她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三生石上,殷红的鲜血如同瀑布一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半白的头发。

她睁大眼睛,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块手绢如同破布一般蜷缩在地上,她的心彻底冰凉。但她还是捡起了那块手帕,放在鼻翼边反复嗅闻着。他的气味,已经变得十分陌生。是被世俗的胭脂涂抹掉了,还是被岁月的大浪给冲散了?

她倒在三生石旁,记得他们曾经青梅竹马,在这里发誓天长地久,永不相负。可是她没钱,她流浪着就老了,其实她还很小,小到还在留恋儿时那单调重复的玩具,那儿收藏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欢乐。

三生石,记录的是罪过,是痛苦,还是注定永不交汇的平行线,永远只能遥望?

这些梦境,到底是美丽的幻觉,还是不堪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