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同胞们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那个绿色机器人说道:“何必说得那么伤感呢。我们也可以设计自己的虚拟现实体验,甚至意识沉入其中从而获得永生啊。我们超越不了神,就自己做自己的神,然后再当别人的神,这才是真实的人生啊。”
“是啊,既然人类肉体那么脆弱,不如让他们和我们一起沉入虚拟世界当中,逃避被神的量子之手控制的命运。”
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仿佛刚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境当中醒来,迷茫地望着四周,就好像一群渺小的蚂蚁,不明白神为什么一直用自己的无形之手来玩弄它们。它们究竟是被神关注的幸运者,还是遭遇危难却难以自拔沉溺其中不得真假的不幸者?

银脑袋机械人学着记忆中神的姿势,高高地翘着二郎腿,举着一支虚拟的烟,悠闲地盯着面前的屏幕。他知道在这无穷无尽的平行时空里,每个时空随时都可能有突发性的灾难,而身旁那些穿着传感套装的沉浸式体验者,此刻正在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处在不同的场景里,由于他们的精神能量频率还没有达到进入唯心世界的指标,所以只能沉入世间幻象当中难以自拔,也不去分辨真假,如果抛开感觉到的真实,那么还有什么能够诠释存在的意义呢?
“灾难随机继续,奔跑吧 ,量子奇点。”
“大哥,这也太刺激了吧。之前我们无意间引发了量子大爆炸,产生了过多的虚拟现实,导致这些体验者完全不愿意回来了,非要我们不断地去减慢内部的时间运动,才不至于让他们的意识直接被‘永冻’在里面。现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少了,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却不肯出来,我们只好控制外面那些人,可他们反而群情激愤,说那些体验者被我们利用了,随之坚持认为自己也是被更高维度的虚拟现实设计者所利用的对象,于是便看淡了,也不再努力奋斗了,终日懒懒散散的,混不上几口饭吃,也宁愿就那样过下去,能活着就好,失去尊严和地位算什么。”
“也就是说,许多人会认为除了活下去,除了应付生存,其它的东西都是附加的,都完全可以抛弃,不需要为了追求它们而付出努力。因为本身世界的真实性就尚待商榷,相对于感官而言,世界是真实的,可人的感知力并不完美,万一感官的作用范围被迫做了更改,这个世界就完全变了模样,人和其它动物感觉到的世界往往都是不同的,不同种类的动物之间也是如此。当人们沉浸在以多种生物的感官体验世界的时候,就不再把自我的定义仅仅局限于人类这个种族了。哪一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不必去问,也不必去追求那个感官世界的存在感了。他们随时可以切换感官,好像切换频道一样,每一次切换进入的都是全新的世界,玩一玩,再稍微为了生存而挣扎一下,就可以了,哪个世界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但无论在哪个世界里他都只是过客,没有合法的身份,漂泊无依,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侠客一般。”
“这又如何?活着就是要体验不同的世界,而在沉浸式体验技术出现之前,人们的生活太乏味单调了。”
“一次次进入虚拟现实皮壳里,越陷越深,距离真正的上帝就越远。谁也找不到上帝的存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上帝也不过是个程序员罢了,他的设计未必就比我们更高明。不然为什么上帝的设计——最高级别的神,想着在虚拟现实场景当中逃离呢?残酷的现实促进科技的进步,也让人们的心灵有了新的寄托,人生的阅历更丰富了。”
上帝选择不去干涉他所创造的世界,或许因为他也沉浸在这无穷的幻象世界里,完全遗忘了自己那高贵的身份吧。
多少执念,一梦皆空。在一百三十八亿年之前,是谁导致了宇宙量子点的爆炸,然后便遁入其中,一点点地将自己放入自己所创造的场景当中,最后忘了仰望星空,忘了向世界宣布自己曾经的身份。
谁都曾拥有全世界,可谁最终都被世界所玩弄。

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太阳有气无力地倚靠在乌云后面,她发出的光微弱得如同冰箱里的灯光。越来越多的人被救出来,他们坐在冰面上,谈论着各自的人生理想。劫后余生之后,人们都想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
一个妻子对自己的丈夫说道: “你看看你,灾难来临之前还在沙滩上喝白酒吃烧烤,要不是被及时救出来,差点就没命了。”
丈夫听话地点头:“确实,人生何其短暂,一时的享受都是次要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有机器人开始对他们说:“你们应该把一切看空看淡,心灵便能清净如水,抛开生存的枷锁,你们不再需要追求什么,包括过度的享受,和过度的奋斗。”
身旁的一个老阿婆握着它的手说:“是的,能活下来,看到家人都在,就是最大的满足了。他们喜欢在虚拟现实当中追求自己的理想,我也不反对。只要过得快乐,这场生命的体验也就圆满了吧。”
突然一声喊叫撕碎了冰冷的空气,强烈的气场撕破了精致的雪花,令在场之人的心都猛地跳了一下,好像内功高手突然来袭——
“别相信那些铁家伙的鬼话,他们是想诱惑我们学佛,看破红尘,然后自己统治这个世界,取代人类在地球上的主导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