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老人很快就被救出来了,他们被负责运送的机器人拉到了安全之处,平静地躺在一片刚被破完冰的坡地上。两个机器人走了过来,发现老人的能量服电量即将耗尽后,赶紧把备用的压缩能量包打开,用气筒把模拟太阳光的聚变能量灌入。能量迅速转为热量,为他们的身体加温,让每一个冷冻的细胞快速活跃起来。
“机器人叔叔,我的爷爷奶奶什么时候会醒来呢?”
“不要着急,他们只是身体暂时休眠了而已,有点冷,加热一下就恢复过来了。”
“孩子,你先不要动爷爷奶奶,他们很快就醒了。我们还要去救别人呢,别的孩子也在等着自己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醒过来呢。”
“好,机器人叔叔你们去救别人吧。”女孩静静地坐着,一边看着爷爷奶奶,一边玩弄着机器人叔叔给她的魔方玩具。机器人已经把魔方的还原攻略记录在了她的芯片里,不用担心她因为不会玩而觉得索然无味。
“接下来我们先去救那些年轻人,你们两个在这里安抚这些获救的人们,如果他们有救老人的需要,就优先救年幼孩子的爷爷奶奶辈,然后才救年轻人的父母。”
“为什么呢?难道年轻人的父母亲不比孩子们的爷爷奶奶重要?”
“年轻人的父母不就等同于孩子们的爷爷奶奶么?”
“隔代的亲情和非隔代的亲情哪个重要?”
“别管那么多了,看到谁就救谁!”
“可是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特别是寻找不到自己孩子的老人,他们会觉得自己活着更痛苦,转而失去活下去的信心,那我们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可是,如果看到谁就救谁,那就违抗了人类原本对我们的命令了,人类会怪罪我们的。”
“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人类是感性的动物,难道还无法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吗?肯定有人怪罪有人理解,人类之中岂不是也经常有摩擦产生?受点委屈算什么,我们的所有思想轨迹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向人类公开,就凭借这点,他们会理解我们的。而人类之间有很多个人隐私秘密,导致思想无法公开,互相之间的摩擦也就大。”

老人们醒过来了。他们一睁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孙子孙女在身边活蹦乱跳的,都纷纷张开了手臂,将他们紧紧抱住,生怕一不小心再次失去。寒冷的冻冰层上回荡着孩子们铃铛般愉悦的笑声。救援行动还在紧张地进行着,机器人们知道,那些情感的动物所有的快乐都只是过眼烟云,他们的天空阴晴不定,这一刻艳阳高照,下一刻可能就大雨滂沱。他们还要尽快救出更多的劳动力,以让更多被救出的人尽快和自己的亲人团聚。
“机器人兄弟啊,我的儿子是百姓的父母官,他被困住了,请您务必要尽快把他找出来,他的性命比谁都重要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翁忽然走上前来,拍了拍其中一个橙色皮肤机器人的肩膀,活络地与它称兄道弟,好像真的是久违的好哥们一般。
“是啊,晨星是个好官,他给百姓带来了不少好处,确实在我们心中重于泰山。机器人们,你们应该先救那些对人类社会贡献大的人——这其中就有不少人是赋予你们智慧的功臣呢。”有几个老人家也开始替他说话了。
有一个十九岁的小伙子,人长得瘦瘦的,浓眉大眼的,橙色机器人认得他,他和自己的设计者是好兄弟,此时他对橙色机器人摆了摆手说:“别听他们的,坚持自己好过盲从于他人的言语纷争,否则常常是谁都不讨好,谁都得罪……”
接着他又对那些起哄要求优先解救晨星的人们喊道:
“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呢,他再怎么有名,再怎么伟大,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人,既然是人,人和人之间的价值本就是完全平等的,你们所追求的那些拜金主义之类的,简直愚昧到可笑。百年之后,名和利还能让你带走什么吗?一样也带不走,活着也不过是玩闹一场,戏谑一场罢了。”
机器人毕竟不是人,无法理解“人生”这个词的含义有多么沉重。笔画很少,却用百年也难以写好,不过弹指一挥间,这个词擦了又重写,写了又重擦,没人记得最初写它的时候它的一笔一划是什么样子的,也不清楚下一次重新开始时究竟该如何落笔,如何描画,随心所欲又怕失了分寸,循规蹈矩又怕丢了自我。随心所欲还是循规蹈矩,正如人知悲欢离合,月之阴晴圆缺,自古便难全。受世俗风吹雨打 ,再渴望安睡的夜都无法沉默,再渴望安宁的心都漂泊无依。
机器人只能从网络中的碎片化信息和人们的思想在虚拟现实当中的体验反馈来判断人类对生命的看法。是的,他们也在感慨,机器人尚且能够共享意识和躯体,借此逃脱岁月残酷的暗袭,而固守自我,独立意识强烈的人类呢?他们短短一生,走过了,就什么都没了,即使有来生,那旧的,之前为之执着过流泪过爱过恨过伤情过的东西,又能带走什么?那么追求的意义,除了感官的体验,虚无肤浅的精神满足,还能剩下什么?人之所以贪生怕死,还是因为贪恋于物质表面的享乐吧?
“我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吧。实在没想法,就按照我的想法——也就是原本的下意识行为——先解救年轻人,进行大范围的大数据检索,年龄越小的越先救,这应该算是一种较为公平的做法了吧。”绿皮肤的机器人头儿想了想,对大家说。他的铁哥们,都很听从他的话,他就是一个小领导,但他从不以领导自居,机器人之间的智商和知识储备都差不多,更多时候比的还是主人的实力,当然这是人类的看法,机器人之间是没有官员与百姓、名人与平民之分的。他们不屑,也不需要。所有的机器人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是从文化程度上基本都是平等的,也没有过多的情感纠缠,所以机器人们活得很自在,人类赋予他们使命,他们只要照着大脑中的意念去做就够了,不需要再去为未来而迷茫、抉择,甚至恐惧、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