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感脆弱的人类面前,他们又该如何做呢?坚持自己,循规蹈矩地执行脑中被赋予的指令,还是按照自己的生产者——或者是他们的亲戚——重新赋予的命令来行动?那么他们岂不是成为了被利用的工具?人类尚且没有被他们的上帝有意识地利用,而他们,堂堂机器人,智商比人类高出不知多少,却偏偏要被部分人用来当作实施自己想法的工具……
“我们不知道创造万物的神会如何摆布我们,但是既然赋予了我们那么高等的智慧,目的肯定不是要我们被利用吧!”绿色机器人通过思想共享,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了他的同胞们。

雪慢慢地变小了,一缕阳光倔强地透过云层缝隙钻了出来,打在冰面上,反射的光有些刺眼,和交叉闪耀的激光混杂在一块,好像是光和光之间在进行一场尔虞我诈的殊死搏斗。人世间的诸多事情,不也正如这光和光之间,纠缠交杂,似柔而刚,难分难舍亦难解。
就在这尔虞我诈输死拼斗的光芒之中,一个汉子粗犷的声音如晴天霹雳般响起:“你们这些铁家伙,为什么不把我的孩子先救出来,却要先救那个已经进入更年期的老女人?孩子比女人重要,知道吗!女人不过是替我生孩子的工具罢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呢?你们人类最看重的不是爱情吗?爱情转变为了亲情,按理说你和妻子相处的时间更长,应该对妻子更有感情才对,所以我们先寻找了你的妻子,精力有限,你们的孩子也正在努力搜寻定位,这有什么区别呢?能量服足以提供给你十多岁的儿子足够的保护的。”
他看着躺在草垫上的妻子,依旧淡淡地说:“女人太麻烦了。这家伙一起来肯定又要找她的口红和面膜了,找不到,我又得给她买……而一旦孩子先醒来,看到孩子后,她就忘了这回事了……否则她把找孩子的任务完全扔给你们,自己就无所事事了啊。”
一旁的机器人听了不禁有些哑然失笑:人类居然为了这一点情感和利益上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样大做文章,不,这纯粹只和利益有关,这汉子劫后余生,却还想着自己的腰包,想着自己为妻子的付出值不值得。“人真是个麻烦的动物,思想越自由,就越麻烦。诸多烦忧,皆由此而来。”
“我救过一些佛教的信徒,他们已然将肉体的生死置之度外,不在乎私人情感,甚至不在乎生命的得与失。有人说,当物质的全部都消失了之后,灵魂就会得到真正的解脱,这场大灾难,就是要提醒人们看淡物质的一切,面对灾难,当连求生都成了难题之时,又为何还要在乎儿女情长呢?即使是一个名人,当被滔天的洪流淹没之时,谁也找不到他,然后便将他遗忘了,即使记得住一些什么,找得到他的蛛丝马迹,那也于事无补。佛界习惯把一切都看空,看淡,而教外之人认为教中人缺少追求,教中人就问他们,追求到极致以后剩下什么呢?得过且过吧,心中平静,没有欲望和情感带来的烦恼就行了。更多的人斥责他们的逃避,青灯古佛枉费良辰美景,但他们没必要去理会那些俗人之言,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世界,既然融合不来,就自享清净,洗涤心灵,向往唯心世界中的和平统一的境界。面对未知的生前身后之事,看轻追求的过程才是唯一的答案。不然到最后反而落得一身伤痕,费劲全力而又得不到的东西岂不是最让人崩溃,失去全部信念。”
机器人们一边继续紧锣密鼓的救援行动,一边心念电转,很快就交换了无数的言语。那些焦躁的、不安的、平静的、听天由命的人们,在机器人的眼中,都不过是戏剧之中一个个演技拙劣的演员罢了。
“我们要不要帮一帮人类,把佛教的教义传播到他们当中,以让更多的人脱离红尘苦海?”有的机器人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理由是灾难过后,人们的觉悟更高,此时宣扬“四大皆空”的观念,岂不是最合适——“何况这世界本身不一定是真的,很大程度上是神的偶然设计罢了。设计了大千世界无穷无尽,如何又会在乎我们这一个小小的平行空间。”
“人类会听我们的话吗?要是给我们一个反社会的罪名,被人类认为是我们别有图谋,想要占领他们地球霸主的地位,只要他们修改了控制我们的源程序——那个藏在我们基因深处隐秘的死穴,在不知不觉之中,我们就再也没有控制自己思想的力量了吧。”一个灰色的机器人忧心忡忡地说。这些机器人之间不喜欢用主人赋予他们的名字,甚至不喜欢自己在网络当中的二进制编号,互相之间当作同胞,甚至当作另一个自己。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容易受病痛折磨,也容易被感官上的事物所诱惑,从而降低记忆、学习等方面的能力。即使把一切都置之度外,但身体的病痛难以在一时半会被排解,这和人的感官与大脑神经的过度敏感有关。意念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缓解神经传来的痛感反射,但身体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感觉不到痛,发现不了疾病,身体衰弱得更厉害。或许神设计了大千世界,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法则,而我们世界的法则,就是所谓的科学观,但即使是科学观,也是不完全的,因人的感官而异,所以世界的状态本身就不是被确定好的。”
“神不可能时刻控制我们的吧?如果真有更高维度的神的存在,他设计了大千世界,必定不会对每个世界多加干涉吧?突然出现的灾害,也是程序运行中出现的某种问题吧?”
“要么是程序的设定,要么是程序在内部运行出现了某种问题,导致虚拟的场景运动状态失控了——失去了源代码执行的控制……”
“那我们能联系上帝,让上帝把代码改过来吗?”
“联系上帝?创造我们世界的只是神,创造神的世界的才是上帝。我们怎么联系神?通过所谓的高科技?我们的科技在神的眼里都是被他们设计好的一切罢了,只不过在我们已知的感觉范围内,我们还有保留自主的余地罢了。焚香礼拜祭天?这岂不是更不靠谱了。如果神英明,他就会发现这些世界的漏洞,如果高兴了,就去修改它们,不过他完全可以重新设计一个世界,没必要刻意去修改一个原本就不那么完美的世界,就好像玩旧了的玩具,丢了换新的比修修补补的要省事多了,也好玩得多,有意思得多了。神玩的腻了,就可以让这红尘游戏当中的戏子们自娱自乐,不再去做任何干涉,迷茫的继续迷茫,沉沦的继续沉沦,抛开生存的枷锁,人活着就是为了体验一场,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占有什么。精神上的愉悦,也只是短暂的,当离开这一场物质游戏后,就把它渐渐淡忘了,因为它不再是真实的了,也不再具有任何诱惑力。”